李文经、熊美霞:南昌“李祥泰”的第三代继承人

来源:本站原创发布时间:2016-10-26[关闭][打印]

   

  李文经  男,1934年9月出生于南昌市。高中文化。民建会员。南昌“李祥泰”的第三代继承人。解放后担任过三泰商场副经理、南昌市工商联副主委,当选过南昌市和江西省政协委员。1995年退休,2008年病逝。

  熊美霞  女,1930年7月出生于南昌市,现居住在南昌市东湖区。高中文化。为李文经妻子,曾在南昌市ca88亚洲城娱乐,终身担任南昌市政府参事。

  

  

  继承祖业光大“李祥泰”

  李文经是南昌商业老字号三泰之一“李祥泰”的第三代继承人。

  他的祖父李禹亭出生在南昌县的一个贫穷家庭,在19世纪的清朝末年同弟弟李静山在南昌隆兴福匹头批发栈做店员。兄弟俩的表现得到了老板的充分信任,大哥被派往上海专门坐庄采购,弟弟在门店上负责批发业务。积累了一定资金后,兄弟俩想利用自己的业务经验和人脉关系开一个自己的店独立经营发展。恰好在1891年有一个同乡黄子修先生由于精力不够,子女又没有经营能力,拟把坐落在洗马池的“祥泰”绸布店出让,他们得知后立即前去洽谈买下了店面,并在保留原来“祥泰”字号的基础上加上“李”字,成为了“李祥泰”绸布店。原来的老板黄子修先生在同行业中的口碑好,人脉广,兄弟俩在经营中得到了黄先生的大力帮助,再加他们自身的信誉和能力,业务稳步拓展。

  李氏兄弟分析当时南昌的购买力水平,在几十家同行业的绸布店大都经营昂贵的进口绸缎的状况下独辟蹊径,以经营廉价的布匹头为主,附带经营从上海进口英国和日本的绸缎,采取批零兼营,薄利多销的经营方式和顾客至上的经营理念,生意越做越大。到1921年,“李祥泰”在洗马池附近的批发兼零售店面达到了3个,批发业务往来遍及全省几十个县,名声响亮。

  1926年,“李祥泰”货栈在翻新扩建时不幸失火,五六十万银元的布匹化为灰烬,许多钱庄老板怕“李祥泰”倒闭纷纷前来要债,而此时祸不单行,长期驻扎在上海负责采购的大哥李禹亭病逝。

  1927年,李禹亭的儿子李梦庚与叔叔李静山分家,他继承“李祥泰”商号继续经营,自己像父亲一样常驻上海采购,南昌聘请了邓宁之当经理。因当时马路拓宽,店面临时迁到偏僻处,生意受到极大影响,再加刚刚经历大火和人事变动,“李祥泰”处境一时十分艰难。好在李梦庚临危不乱,加强内部管理,提高员工素质,马路拓宽后回到老店面原址经营,尽管面积比原来小了一些,但人气更旺了,批发业务又重新兴旺起来。

  1933年,李梦庚为扩大经营,重金购买了隔壁的一间店面和店后的一块地皮,扩建新式的营业大厅,店员人数增加到六七十人,此后每年盈利达数十万,“李祥泰”在那个年代达到了鼎盛。

  1939年南昌在日军侵华中沦陷,李梦庚将资金疏散到上海和吉安两地,货物运往吉安销售。1941年,李梦庚病逝,他的儿子李文经还刚6岁,他临终前委托王祖训、李善元、熊鹤举等“顾命大臣”组阁决断经营权,完全授权给代理人。李善元早在1927年就到“李祥泰”当学徒,具有了十多年的商业经验,1941年受命作为代理人担任经理。

  熊美霞说:“那时我丈夫李文经还是小孩,经营上完全靠王祖训、李善元、熊鹤举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王祖训后来常驻上海,担任“李祥泰”总经理,负责全面。李善元擅长管理和外交,熊鹤举擅长批发经营,他们把店管理的很好。”  

 

  在抗战胜利前,迫于战争局势,经营分散,开支大,利润少,“李祥泰”经营勉强维持。抗战一结束,“李祥泰”把在战时分布在上海、吉安、赣州等地的业务全部收缩到南昌重新复业,多方筹集资金和赊购货物,业务逐渐恢复。不久再在上海设立“李祥泰”的业务代办处“李文记庄”,专为南昌、吉安、赣州等地的同业代理采购业务。同时在1947年为应对价格飞涨货币贬值,“李祥泰”把货款变成黄金等实物,畅通信息联络,避免通货膨胀带来的损失,在两三年里“李祥泰”就又起死回生。到南昌1949年5月解放前夕,“李祥泰”已经盈利很大,资金比较雄厚,而此时“李祥泰”的第三代实际继承人李文经也已经15岁了。

  李文经的妻子熊美霞同样出身资本家的家庭。他祖父和父亲在南昌经商,创办了“恒昌祥绸布店”和“益民纺织工厂”等多个商号、工厂,也同样在1939年南昌被日本人占领后举家逃往吉安,后又逃到永丰,抗战胜利后回到南昌。她7岁读书,在逃难中继续学业,读到了高中。

  “我是和父母逃到哪里就在哪里读书。我高中还差一个学期就要毕业时,由于临近解放,受父母之命在1949年1月和李文经结婚便于外出逃躲。”熊美霞说,她和丈夫是在抗战胜利后举家回迁南昌时认识的,丈夫比自己小4岁。由于当时对共产党的政策不了解,外面谣传很多,自己和丈夫都是资本家的子女,怕被专政,所以她的父母和丈夫的母亲让他们速速结婚准备全家携带资金逃往外地。

  远走香港后重新回到大陆

  熊美霞回忆:“南昌快解放前夕,共产党就写信给我们这些有点名气的资本家,劝我们不要逃。但当时许多人说不逃不行啊,抓到了要抄家要杀头啊等等,人心惶惶。我的父母因年龄大跑不动,资产也一时没办法变现就留在了南昌,我们夫妇及老李的母亲、养母及他的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一共七口人一起匆忙外逃。我们原打算先逃到昆明再往东南亚走,1949年的4月份到了广西柳州后中途改变主意,于7月15日到了香港,此后便滞留在了香港。”熊美霞说,1950年共产党又写信给他们劝他们回来,但他们不敢,思想有顾虑,香港朋友也力劝我们不要听信共产党的话。   

  “其实我一直很想回到祖国,回到我的家,我们的父母都在大陆,很是想念他们。”如今满头银发的熊美霞愉快地谈起当年旅居香港时对亲人的思念。

  在经过几年的思想斗争和了解相关的信息后,再加丈夫的养母病重想叶落归根,熊美霞抱着到大陆看看的心态,于1956年国庆节前护送丈夫养母回到了阔别7年多的家乡。

  “此前我在香港大病了一场,前后住了7个月的院,在医院更是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刚出院我就打点行装。启程前还是非常害怕,从香港一到深圳很多人接,感到特别亲切,心情一下子如释重负。”熊美霞还记得当时走过的深圳罗湖桥是木板桥。她回来时不久就到了国庆节,被南昌市统战部邀请上了国庆观礼台,很是激动。这次回家她停留了一个月,探望了亲人,走访了故友,亲眼所见祖国的变化,原来做生意的工商业者也很稳定地在继续经营,并没有出现腥风血雨。特别是看到男女平等,女孩都能参加工作,她很羡慕。

  “王祖训送我返回香港时途径广州,我丈夫李文经与王祖训见面。当时老李的养母正患糖尿病病重,经过王祖训做工作,我丈夫就同王祖训回南昌去探望了养母,我便一个人返回香港。”熊美霞说。

  李文经到南昌后同样受到政府的热情款待,见到了“李祥泰”的原经营代理人李善元等人。李善元已经是南昌市工商联的主委了,得到政府的极大信任和重用,并出席了全国工商联代表大会,受到毛主席的接见。李善元对李文经讲述了解放后的变化、感受,说党和政府的政策是“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对工商业主和从业人员都优待有加,力劝他回到家乡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同年,“李祥泰绸布店”和“鸿泰百货商场”及“源泰昌文化用品商店”在“三大改造”中合并为“三泰商场”,成为公私合营的商店,资方和老员工都妥善安排了上班,经营面貌焕然一新。所有人和事让李文经感受很深。

  熊美霞说,“丈夫回港后我就对他说,这次我回大陆老家受到了政府的真诚接待,统战部、工商联和妇联的同志都很热情客气,这和我们以前听说的消息相差很大。丈夫不久也亲自到了大陆一趟,同样所见所闻了很多事,思想看法有了很大转变,再加双方父母都在南昌,我们夫妇俩流落异乡也终究要叶落归根,于是,我们就决定回来。”

  1957年春,李文经和熊美霞夫妇带着子女告别香港回到了祖国大陆。

  熊美霞说,回来后,丈夫李文经被安排在三泰商场当副经理,负责经营管理,经理是公方代表兼的,当时公方代表是谭新生,后来换了几任,文化大革命期间的公方代表是徐海水。

  熊美霞说自己没有主动申请上班,所以回来10多年就一直没有工作。“其实我很想上班,回来后以为政府会安排,我就一直等通知。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提出申请政府还是会安排的,后来等久了也就不好找政府了。”

  下放农村劳动度过艰苦生活

  文革开始后,李文经夫妇作为“资产阶级分子”被红卫兵抄家。     

  我们当时住的房子在中山路和船山路交叉一带的老八一商场对面。先是来了一拨南昌三中的红卫兵小将,他们还算文明,没有乱翻乱动,临走时还提醒我们厅堂墙上的镜子要贴上毛主席语录,否则被别的红卫兵碰到会砸烂的。”熊美霞回忆,“后来三泰商场的十几个造反派来到我家,翻箱倒柜,见值钱的东西就拿走,我们收藏了很多珍贵的邮票,亲眼见到被他们塞进自己的口袋,我们又不敢出声。”

  李文经夫妇结婚后生了5个子女,文革后大女儿下放到南昌市北郊的成新农场,大儿子到铅山县的农村插队。熊美霞讲,大儿子插队时还只有15岁,远离父母,一家人非常担心,尤其听儿子来信说生活艰苦,吃饭没有菜用盐拌饭吃时就常常难过得落泪。

  1968年,李文经夫妇带着其他3个年幼的孩子一家五口下放到永修县白槎公社大塘大队下坂生产队。从来没有参加过农村劳动一直在富裕家庭长大和生活的“少爷”、“小姐”,俩夫妇真正面临着一汪苦海。

  “下放的那段日子真苦啊!生产队给了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安置我们住,但说得不好听就是茅棚,屋子破旧两面透风,屋顶有个大洞透光漏雨,一到下雨就满屋子积水,冬天寒气逼人。农村没有电,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怪吓人的。还好生产队的队长和社员对我们还算热情,他们帮助用砖对我们的‘新家’作了简单修补,并用一块大塑料布遮光补漏,才使得我们能勉强栖息。更要命的是在农村我们什么都做不来,生活成了大问题。我丈夫体胖,脚又生病溃烂,下不了田种不了地,只能挑挑猪粪还是生产队的照顾。我呢,对农活也什么都不懂,就做一些挑秧铡猪菜之类的事,社员总笑我挑秧就驼着个背,双肩压的难受挑不动呀!”如今86岁的熊美霞想起往事就非常感慨,回忆起来有时还觉得有点趣。她说,丈夫每天赚2个工分,自己赚1到2个工分,一家五口人连自己的口粮都赚不够。

  那时的人民公社大集体劳动是按多劳多得、不劳不得的分配原则的,以10个工分来定额劳动能力的高低,也决定了报酬分配的多少。在农村正常的劳动力男社员都能拿到8至10个工分,女社员能拿到7至9个工分。假如1个工分1毛钱,一个社员一天正常可得到约8毛,李文经夫妇俩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一天也只能拿到3到4毛。可想而知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他们一家的生活比当地的社员又差了许多。  

  熊美霞说,刚开始两年生活还能勉强过得去,因为下放时得了一点安置费,自己赚不到就用安置费来补,但精打细算用了两年就用完了。“没有吃我们就东借点米西借点菜,借了100斤谷子只能碾60斤米,糠卖点钱,用米还一部分上一次的欠债,剩下的不够全家五口吃一个月,就这样东挪西借地度日。我们几个幼小的孩子都懂事,社员砍柴他们就跟着捡一点掉了的柴火,总想帮家里分点担子。”熊美霞对经历的那段岁月记忆犹新,“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朋友劝我们写信去香港请求亲人帮助,因为我丈夫李文经的生母及他的姐姐、妹妹和弟弟没有回大陆都在香港定居。我们当时执意要回大陆没有听他们劝阻,现在自己选择的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所以没有听朋友之言向他们诉苦,也没有向香港亲人伸手要过一分钱。同时,我们夫妇始终相信党,自己作为民族资产阶级是党的团结对象,问题迟早会得到解决的。但万般无奈下我还是硬着头皮找了当时革委会的负责人孙国山要求组织帮助,他和我讲了一些‘困难要克服,办法是人想的,不够吃可以养头猪嘛’之类的大道理。虽然农村有‘穷不离猪,富不离书’的说法,但你想想我们连人都吃不饱哪有钱和余粮养猪,碾米剩下的糠还得卖点钱啊。不过,找了组织后多少得到了一点帮助。我们艰难地在农村生活了7年多,直到1975年落实政策回城。”

  

  在ca88亚洲城娱乐岗位上直到退休

  回城后,李文经官复原职继续担任三泰商场的副经理。熊美霞回忆,1983年李文经被调到南昌市工商联任副主委,1986年到市民建当副主委,同时是省、市两级的政协委员。  

  “我丈夫老李到市工商联任副主委时,章藻生是主委,还有一个副主委叫曾广讯。老李担任副主委的主要工作是组建爱建商场。爱建商场的门店就是南昌市老工商联大楼的一楼,商场还在南昌市的瓦子角设了分店,那个时候我还在分店帮忙站了一个月的柜台做营业员。”熊美霞说,她丈夫李文经组建完爱建商场后不久就调到了市民建工作,直到1995年退休。2008年4月一向身体很好的李文经因患胰腺癌逝世,享年74岁。   

  回城后的熊美霞仍然没有安排工作,直到1981年,作为家属照顾到市工商联做临时工。

  “我到南昌市工商联做一些组织工商业者的家属开会、学习并进行一些走访慰问的工作。我丈夫文革后恢复工作时的工资是每月59元,在当时算高的。我刚到ca88亚洲城娱乐是每月30元,后逐渐调整到每月60元。我在工商联一直是作为临时工使用,没有编制,到1986年进入南昌市政府参事室才有了国家的‘正式身份’。我们这第一批参事是终身制的,后来的参事就改为了五年一聘。”熊美霞说想不到一直没有一份正式工作的自己在快60岁时还有了这样一次好运!但后来才知道这个身份的得到来得很不容易。

   “长期以来党一直在培养关心我,而自己不知不觉失掉了很多参加工作的机会,后悔莫及。1998年南昌市政府参事室正式成立,一共11个参事,除我之外其他10人有市民政局和市卫生局的局长,有专家和教授等,带职带薪,而我的条件欠缺,唯一的一个普通老百姓,还是单位上的临时工,当时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我当参事意味着要加编,还享受终身制,因此当时财政局是坚决拒绝,上报材料几次被拿掉,后经市工商联领导邹协和及统战部领导坚持力争才被批准,这一切曲折辛苦当时我一点都不知道。后来的市工商联主委雷莉贞在一次春节聚餐时说她是当时市委统战部负责办理这件事的当事人,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了我,我才得知好运并不是天上掉馅饼,实际上是统战部和工商联组织费了很多的心血换来的,我非常感谢组织的关心,感激曾经帮助照顾我的领导。”熊美霞动情地说。  

  作为参事,熊美霞和参事们经常深入到一些街道、企业、农村去调研,形成调研报告送呈市政府领导进行决策参考。她说,市政府在民德路办公时一般每周召集一次参事会议,后来搬到红谷滩办公改为两周一次。市长对参事们的意见和建议也很重视,当时的刘伟平市长和接任的李豆罗市长都亲自参加他们的会议征询建议。“原来的11个人现在健在的只有我和王叔寅两个人了。王叔寅是当时南昌市的民革副主委,民政局局长。”

  熊美霞的晚年生活很幸福,儿女孝顺,政府关怀,自己性格随和,注重锻炼,面色红润,耄耋之年的她与人谈话总是笑吟吟乐呵呵。她笑着说,自己年轻时不喜欢讲话,倒是她丈夫为人直爽健谈,老了后自己才变得话语多了起来。

  如今满头银丝的熊美霞年近90岁,喜欢听戏曲,喝咖啡,衣着讲究,说话文雅,举手投足中依然透出当年大家闺秀的气质。